一磚一瓦間,領略藏式建築別樣之美與生活智慧

八廓街一角。記者 貢曲羅傑 攝
一方水土造一方屋
各地民居藏著高原生活的答案
“西藏地域遼闊,七地市的建築風格如同一部立體的地理志,記錄著不同環境下人們的生產生活方式。”西藏自治區建築勘察設計院副高級工程師群英說。
拉薩的建築以藏式碉房、宮殿為核心,布達拉宮、大昭寺為典型代表,採用花崗岩、石灰岩牆體搭配原木梁架的石木混合結構,厚重莊嚴的平頂建築輔以女兒牆裝飾,既顯威嚴,又兼具防禦性。日喀則受農牧復合文化影響,江孜宗山古堡為代表的平頂石砌民居和宗堡建築頗具特色,厚重的牆體格外堅固,平頂曬臺適配農牧晾曬需求,院落式布局也兼顧了家庭生活與牲畜圈養。
山南作為西藏文化發源地,雍布拉康等古建保留著吐蕃早期原生風格,以夯土、天然石塊為主要建材,形制簡潔古樸,多為單體或小型院落,牆體夯築與石砌結合,無繁復裝飾。林芝的坡屋頂木樓靈動別致,受門巴、珞巴族文化及濕潤氣候影響,工布民居為代表的半幹欄式木構建築是主流,當地獨有的木板瓦工藝曾是應對雨水的巧思,如今傳承面臨挑戰。那曲則以高原遊牧文明為核心,建築分可移動的膧牛毛帳篷和固定式土坯房,當地牧區獨創草皮房保溫效果極佳,後因生態保護和建材豐富逐漸被淘汰。
昌都地處茶馬古道核心,院落式建築帶著豪邁氣質,布局適配商旅需求,多元建築元素的融合讓建築更具適應性與包容性。阿里則依幹旱環境發展出窯洞、土碉等特色建築,古格王朝遺址為典型,窯洞鑿土而成,土碉黏土夯築配石砌,牆體厚重、開窗極小,如今當地正循著古格王朝的痕跡,讓本土建築風格重煥光彩。

昌都東壩民居的走廊。記者 德吉央宗 攝
小窗、收分牆藏巧思
建築細節里的生活智慧
漫步拉薩街頭,一幢幢藏式建築中最引人注目的,莫過于那一扇扇窗戶。“傳統藏式窗戶偏小,核心是為了保溫,高原寒冷,小窗能減少熱氣散失。窗兩側的黑色涂層除了美觀需要外,最主要的功能是吸熱輔助保溫。”群英說。
西藏的冬天漫長,寒風凜冽,小窗能牢牢鎖住屋內的熱氣,讓溫暖留得更久,窗沿兩側的黑色裝飾,也不只是好看,更能在日照時吸收熱量,悄悄為房屋添暖,是老輩人藏在細節里的保溫巧思。如今日子好了,氣候也有了些許變化,大窗、落地窗漸漸走進藏式民居,陽光肆意灑進屋里,是生活溫柔的模樣。而那些高一點的建築,比如拉薩的古建大院,都有著下寬上窄的收分牆,當地人叫它“斜牆”,底層厚重的石牆扎在土里,上層漸漸輕薄,看似簡單的設計,藏著滿滿的實用考量。
“依山而建的房屋,收分牆順著山體的輪廓,不突兀、不違和,與自然相融在一起,更妙的是,房屋內部依舊是平直的牆體,絲毫不影響日常居住,外在順應自然,內在遷就生活。”在群英的敘述里,這些細節,沒有玄奧的道理,只是高原人在日復一日的生活里,把對自然的敬畏、對生活的熱愛,都揉進了建築里,一窗一牆,皆是生活的智慧。

恰採書房。記者 秦盼 攝
古建新生融煙火
民居利用藏著生活的溫度
藏式古建從不是被束之高閣的寶貝,而是依舊活著的民生載體。如今的藏式古建保護,在堅持修舊如舊原則的基礎上,更注重讓老房子融入當下的生活,在多業態的活化利用里,留住煙火氣,讓老建築依舊是當地人過日子的地方,這也是最貼合西藏實際的保護方式。拉薩的56座古建居民大院,是藏式古建保護的核心,而最好的保護,就是讓居民繼續住在里面。
老人們守著大院,過年時刷一刷牆面,清理天井的椽子,日常的打理讓老房子遠離了閒置腐爛的命運,鄰里之間在院里喝茶聊天,孩子在巷子里奔跑,這些鮮活的生活場景,讓古建有了生命力。“有人住,房子才會活,這是最樸素的道理,也是藏式古建保護最溫暖的底色。”群英感慨道。
當然,古建的活化,也藏著多元的可能,只是從不過度商業化,而是讓新業態貼著生活走。例如邦達倉故居改造成了藏式民宿,保留著傳統的四合院布局和原木榫卯結構,又添了現代的服務設施,遊客住進老房子,能感受藏式生活的韻味,本地人也能在這里找到熟悉的煙火;八廓街周邊的一些古建民居,改成了小巧的文創店、非遺工坊和咖啡館,唐卡制作、藏香生產的手藝在老房子里傳承,喝一杯甜茶的閒暇,能觸摸到“老拉薩”的肌理。

琉璃橋。圖片來源:拉薩文旅微信公眾號
琉璃橋畔
漢藏建築文化里的民生相融
在八廓街北面,宇拓橋靜靜橫臥在步行街。這座建于清代的橋梁,是漢藏建築文化融合的生動見證。《古城拉薩市區歷史地名考》一書是這樣描寫宇拓橋的,“宇”藏語意為松耳石,“拓”意為頂。因橋頂採用綠色琉璃瓦蓋成,遠望似松耳石頂,故名。石築五孔橋跨度28.3米,橋面寬6.8米,橋廊採用藏漢結合的建築形式,屋頂為漢式歇山頂。橋上為甬道式建築,兩邊砌1.6米厚的石牆,東西兩側牆上分別砌有五個孔洞。頂檐飾有三種不同圖案的滴水,四角為龍首飛檐,屋脊中央置琉璃寶頂,兩端有琉璃供果脊飾。藏式石砌牆體與漢式歇山頂、琉璃瓦完美融合,呈現出獨特的建築美學。
歷史上,宇拓橋連接著拉薩老城與布達拉宮,清政府撥專款修建,方便人畜往來。清代詩人孫士毅曾寫下“琉璃橋下琉璃水,曾為將軍洗馬來”的詩句。上世紀60年代,從布達拉宮到大昭寺,人們都要從這座橋上走過。如今,宇拓橋雖已失去交通功能,卻成為市民遊客感受歷史的窗口。這座橋見證了漢藏工匠的攜手合作,見證了中央政府對西藏的治理,也見證了拉薩從古城到現代化城市的變遷。

貢桑孜大院。記者 貢曲羅傑 攝
結語
藏式建築的美,從來都不在高高在上的欣賞,而在它與高原生活的水乳交融。從七市地各有特色的民居,到小窗、收分牆里的生活智慧,從古建活化里的煙火氣,到琉璃橋畔的漢藏相融,每一處設計,每一次改造,每一種融合,終究在建築中尋覓生活智慧。


